back

                    在北京，之一          2001.7

1.引子，思绪混乱的开心乐园

的士按照吩咐停在那条横过去的铁路前，我看到铁路两侧的护栏上竟然缠有串联的彩灯。如此突出的护栏，让我忽然联想到广告里强调的卫生用品的护翼。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想而已，我可没说出来。

跟着穿黑T恤，腰间坠着亮闪闪的沉重链子的孩子们走进去，窄小的路上会有少许化着很蹩脚浓妆的女子在暗的角落里向路人张望，我宁愿相信她们不是小鸡。走啊走，走过那些萧索的小门面，走到一个闹哄哄的亮堂地方，外面坐着站着好些奇装异服的人，那么这就是开心乐园了。

开心乐园的门票真算是个创举，大红印章盖在小臂上，于是无论纤细白嫩还是长满汗毛的胳膊，一下子都变成了检验合格的进出自如的猪肉。曾有一次我们为了少买门票而将手臂紧贴一起印下别人的猪肉合格戳，还有一次我们合谋是否该从长远考虑，去刻一个相仿的印章。在这种时候，我们总能有很多的创意。当然也可以让人带你进去，少花那么一点点的钱。被带进去时会给一个夹着烟的中年女人过目，然后由她随口报出你被优惠后的价格。这个被大家称为“南姐”的女人和成都那个开酒吧的“唐姐”有段时间曾是我的偶像，我幻想今后我也这样夹着烟看着愤怒的孩子们进进出出。我的口号是：在三十岁的时候选择独身，为家乡的摇滚事业作出贡献吧！——前半句是小资，后半句像共产主义战士。

这个晚上有个很逗的乐队，乐手统一穿着自制的麻袋似的白色筒装。在他们乒乒乓乓试音的时候，一个留着很逗胡子的乐评人在台前煞有介事地念了一通所谓“文化局的规定”。他诵诗般地说：“不许在演出中有裸体行为……”那个唯一还未换上统一服装的人便嬉笑着将衣服脱光，底下带着DV的人呼啦一下全涌上前来，大家把目光都聚集在一个地方，心照不宣，兴奋不已。

这个晚上还有个乐队叫幸福大街，这是个多么大气的名字，女主唱在每首歌的间隙频频微笑，因为台下站了好些个此次特意来为她捧场的人。这帮人的服饰明显不同于常来的那些孩子们。轰隆隆的乐声和尖叫声中，一个女孩子对身边的他感慨道：“年轻的时候，如果不组个乐队，不自己写写歌真是太可惜了！”他扭过头来，一脸不屑地说：“就你？！你每次都只是这样说说而已吧！”女孩子愤然起身奔向门外，跑到铁路边的绿色铁网边。身后，那个很逗胡子的乐评似乎正在和人一起大声作诗，“你的子宫我的乳房”之类老掉牙的句子，他们还高歌，他们用奇怪的发音唱：“Don’t cry for me 阿根蒂那（！！）……”他们似乎只会这一句。一列老式火车缓缓驶过，昏黄的灯下，稀稀落落的几个乘客对坐而饮。当火车路过的时候，他们不会在意这个让孩子们或悲或喜的地方叫作开心乐园。


2.惭愧，真让我惭愧啊

夏初的深夜，我独自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夜很凉，我穿着连帽的短衣，很冷。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两对情侣从我面前经过，男方把手揽在女方的腰上，两人脸上漾着暧昧的笑意。偶尔也有沉浸在幸福中的女子甩下一个怜悯的眼神，看得我心惊胆战；

六个持着电棒手电的巡警一一经过，每个人都以纳闷的表情回头望，可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他们不认为我需要帮助。我感到遗憾；

一个中年男人在不远处对着手机很温柔地说话，走近来却拨了另外一个号码，“喂，小悦吧？告诉你妈说我今晚有事儿不回来了！”中年男人言语间飞快走远。如果我是小悦的妈妈，我一定会很伤心；

几个民工走过来，我赶紧拉上衣服的连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透着缝隙望过去，他们根本都不看我。

“如果我死了，你会在意吗？”
我输入11个数字，按OK。屏幕显示短消息发送成功。

零点，我的恋人出现在我面前。我们手挽着手回家。

这种夜晚，居然没有一个陌生男人跟我搭讪，真让我惭愧。我在电话里对母亲说，北京城的治安很好，真的真的。我没有说理由，母亲就信了。


3.遥远的海

“带我去看海吧？”“你为什么不带我去呢？”“为什么不能呢？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人么？”
“我哪里是不愿意带你去，你好好想想，我哪个朋友没见过你，不管是哪方面的朋友，我哪次把你落下了？”
我很想再跟一句，那你不应该让我一开始就满怀期待地在这个城市等待如此长的时间啊。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说。
挂掉电话，我泪如雨下。

你想把海的记忆留给你初恋那段最美好的时光，是吗？
告诉我，是不是？


4.梦境

百无聊赖的日子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同龄的亲人因为理想和爱情的流逝而陆续从楼顶纵身跃下。他（她）们的遗书凄美流畅，宛如一章章华丽诗篇，那些句子对我来说仍历历在目，好象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在我醒来之前，有个人在我的梦里对镜自怜。我望着他镜子里的面容惊叹道：“天哪，你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皱纹？！”他笑了，他说他从小就是这样。我从来没有见到一个年轻人笑得那么沧桑。


5.不是梦境

我和一位朋友坐在车里边聊天，外面是转瞬即逝的闪电和倾盆的大雨。一股奇妙的气息在车里弥漫，我知道，那是大家都未知的明天。我们聊起了北京街边的涂鸦，你也知道，那些“FUCK”，“NIRVANA”和泛滥了的画在墙上的脸并不罕见。朋友说，一次他打开车灯正欲启程时，发现车前的墙上竟赫然涂着“苦啊！”……言毕，我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足足有一分多钟。天知道我的笑声里藏了多少的悲伤，我笑得快要哭了。我看着这位仍然笑得发颤的朋友，我不知道是否他也有忧伤和我一样难以启齿。

我很希望这次聊天只是一个梦境，但事实总和我的想象相异。


6.毫无意义的总结，总结毫无意义

呵，忧伤！在北京我怎么会有这么多狗屁忧伤？！我的忧伤统统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