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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之二 2001.9
......慌乱三月
六月
从这个月开始,我的焦躁状态就再也没改变过。我像一只慌乱的苍蝇在漫长的北三环上来回飞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拥挤的公车上各种体味混杂着弥漫开来,我小心翼翼地压缩着自己的空间,确保不要与任何一个陌生男子有一丝一毫的碰触,我坚信一点点的导火就能引爆我心中积压的所有莫名其妙的怒气。为此我准备了一段自认为非常恶毒的骂语,每天神经质地念叨着,随时等着派上用场。这段话我打算以“你妈BI”开场,如果有人胆敢碰我一下,他就会听到我念经一样由此把整段话絮絮下来。总是有男子在身后不知故意还是无意地咳嗽,我紧张地想,他的唾沫星儿肯定溅在我衣服上了!他哈出的气喷到哪儿去了?!他是什么人?他要干嘛?!我感觉自己正从苍蝇迅速变形为刺猬,紧缩身体的同时硬刺剑拔弩张。“你妈——”我的爆破音还没发出来,扭头发现假想敌已经换到车门口要下车,他其实根本看都没看过我一眼。我的怒气最终没能得以发泄。
七月
我以为高原的蓝天白云雪山湖水能够洗净我隐秘的抑郁,但在西藏的那些日子里,我的胡思乱想加剧了我的悲观。譬如我认为自己想明白了什么叫“一厢情愿”什么叫“两情相悦”。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正和古寺里一尊年代久远的佛像对视,酥油灯火摇摇晃晃,印度香让人感到迷幻,我想,这是不是算大彻大悟了呢?然后我就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譬如我还认为自己对“永远”一词的理解更为透彻了。其时我们的车正在海拔4000多米的盘山公路上转圈,轻飘飘的白云在车窗外翩跹流连,待我开窗心急如焚地想去逮它,却什么也没抓住。我并没有想过非得要抓住什么,可没抓住什么这一事实还是让我难过不已。
独自的胡思乱想引发的另一事件是我用前所未有的激情试图与所有可能的人取得联系。我快速摁着手机按键,疯狂地和各类朋友发着无聊有聊的短消息。“布达拉宫前有没完没了的姑娘在没完没了地笑么?”“呵呵,我看看……”“西藏有优质虎鞭么?”“嘿嘿,我看看……”I kept crying last night just because I missed you...我按OK键发送,抬头一看天又黑了。我控制不住再次哭了起来,我想回家想死了。
我以为(又是“我以为”!)思乡是由于我在这里高处不胜寒的恐惧,我不愿意承认是自己感到寂寞了。
七月底我慌乱杀回北京。我想确认我惦记的人是否也同样思念我。
八月
我收到一封别致的信,寄信的朋友把自拍的三张相片连成折叠贺卡,打开了看,光滑的白相纸上写着些黑色的楷体字。相片上分别是红、白、蓝三种颜色的花丛,红的后面写着:“像车流在红绿灯前堵塞/好多时光/在心口不前。”蓝的是:“没有看过的大海/是最湛蓝的。”白的这句让我琢磨了很久:“你的牙齿/像诗歌一样洁白。”为此我甚至跳下床去对着镜子龇牙咧嘴照了好半天。假的!所有的诗都是假的!孤芳自赏后我气呼呼地得出这一结论。因为这个月里我完全分不清自己梦境和现实的真假。每个傍晚我从行驶的公车里看窗外的城市,暧昧的暮色中人们匆匆忙忙想要赶回家,路边的灯便一盏一盏好心的亮起来。我总会想起我的少年时代,那些或是模糊或是清晰的画面随着车窗外的景致缓缓流动。在某一瞬间,我似乎看到邻近的一辆小公共上有个年轻男子在拼命冲我微笑。在那样的暮色里,我竟判断不出这个人就在眼前还是来自我的记忆。
有人在这个月也开始讲述从前,叙述中忽然停下来说,这些事情回忆多了会难以分辨它们究竟是你亲历过的还是后来随口谈出来的。
也许真是这样。
我于是又看了一遍《燕尾蝶》。神秘而宿命的老医师给凤蝶文身时,关于蝴蝶的对话引出了凤蝶一段残酷的童年幻梦。她醒来后喃喃不止,是否真正有过那么一只蝴蝶呢?
我小的时候常做一个梦,我在家乡的一个宾馆里玩耍,花园里美丽的的雕塑梅花鹿忽然动了起来,凶神恶煞般要追杀我。我紧闭着嘴带着极大的恐惧狂奔,我想它会吃掉我的。长大的过程中我走过很多地方,也学着经历了很多事情,在某些场景我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熟悉,这不是我几年前梦中来过的么?!每每这时我都会不停地哆嗦,几欲逃走。我宿命,相信灵魂相信轮回,我相信我的每一个带有某种昭示的梦。所以我坚信,以后我一定会碰到那样一只吃人的梅花鹿的,我注定无法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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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今天我看完了《梦旅人》,如他们所想我确实很喜欢这部影片。昨天夜色里哼罢《南海姑娘》的Chara今天在阳光下披着黑羽毛蹲在教堂的墙头跟着唱诗。我喜欢她,喜欢她的声音,喜欢那段旋律。如我所想KOKO最后死了,死得非常漂亮。我无数次地对身边的朋友说我注定将死于非正常的事故,我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今天我看到了KOKO的死,那画面像说中了我心事似的让我脸红心跳兴奋不已。请你不要担心,还记得我那夜啜泣的电话么,如果一切终结,所有的原因都只在于我自己。嗯,好晚了,她们都睡着了,我也困啦。我挂电话了啊……
我数日历上的日子,八月即将过去,在北京,这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