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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    香        2002.1.28

最近看到一些回忆从前的帖子,让我忍不住也要开始回想,我想啊,我想啊,我想问,你知道“香香”是什么东西么?

小的时候,我们把几乎所有能擦脸的东西都称作香香。记忆里最早的香香是用贝壳装了的蛤蛎油,被放在深红色、像古董一样的五斗橱最高处,每次不许多用,只能刮出很少的一点出来小心地擦在脸上。我很喜欢玩那贝壳,每次看谁家的香香快用完了就提醒他们说:“把你们的贝壳帮我留着吧……”但事实上我每次都不记得再去索要。蛤蛎油是不香的,今天想来,我觉得像是凡士林之类的东西。

刚上小学时开始出现了雪花膏,白花花的,外表和内容很像如今的大宝,但包装的塑料瓶往往很脆弱不堪,容易摔裂。这种雪花膏可比蛤蛎油香多了,我没事老旋开了瓶盖去闻,可大人总要告诫说不许这样,很有点别把香气放走了的意思。

大概二年级的时候我得到了一把很好的放大镜,它的外包装是一个扁平的白色硬纸盒。出于对这把放大镜的喜爱和对雪花膏香气的迷恋,我耗费了很长时间把纸盒的整个外表涂了厚厚一层雪花膏,我以为这样它就可以芬芳永远。不知道大人们有没有发现急剧减少的雪花膏,有没有在意我因害怕遭数落而藏起来了放大镜。当年还能骑自行车带我出去玩的姥姥,现在只能拿着我的放大镜在家静静地看报纸了,很多次我欲开口跟她讲述那个给纸盒涂香香的小女孩,又怕引出她太多的回忆,只好也静静地在一旁地看着她和那个终于走上正路的放大镜——想当年我一直用它在阳光下烤蚂蚁来着…

我记的很清楚,“绿丹兰”这个牌子是在我三年级时开始红火的,磨砂的玻璃瓶,里面是绿色的液体,成分我们无从知道,但我妈很迷信它,把那绿水视同为香香一样使用。夏天的早上,天气已经很热了,我妈教我怎样把它均匀地拍在脸上,还叮嘱我别用的太多,因为这东西对当时的普通家庭来说还很贵。没有空调的夏日中午,我感觉脸上的汗水滴滴答答往下掉,香香水不会和汗水一起掉了吧??我很紧张,汗都不敢擦。

小学的最后两年,儿童护肤品一下子多了起来,包装也十分好看,我喜欢用一种小蘑菇状瓶子的香香,忘了它叫什么名字,我只记得那些蘑菇有三种颜色。三种不同的气味,我最喜欢棕色蘑菇的那种。那是一种非常非常浓郁的香味,很容易让我想起奶油啊什么的食物,我每次擦的时候都会处于某种亢奋中,莫名激动。

到初中,高中,香香的种类逐渐多了起来,我妈妈开始尝试不同的香香,我只认定了郁美净儿童霜,买来一小袋一小袋的,挤到洗干净的玻璃瓶中,可以用大半个学期。而且由于这边空气污染并不大,春天快走了的时候我就没必要擦什么香香了直到冬天将要来临。

在我进大学之前,我妈给我了一小瓶很特别的香香。那两年人们出国回来很时兴带一种像胶囊一样的化妆品(我至今不知道那叫什么),我们家收到过很多这样的礼物。我妈细心地把它们一点一点地弄出来装到小瓶子里,装的满满的,在瓶子外贴了块写着这东西名字的胶布,然后很郑重地交给我,要我带到北京去。她认为北方气候干燥且空气质量糟糕透顶,我必须用这个才好。可惜我在学校里用的仍然是极其普通的香香,这一小瓶特制香香被我塞到放在床下的行李箱里了。我不敢面对这瓶香香,一看到它我就会想起我妈细心弄那一个个小胶囊的模样,我所有的坚强都将瞬时崩溃掉,我不可避免地要温情脉脉起来。我害怕这样的情感崩溃,惟有避免看到它。

这几年我看着我妈的香香慢慢升级、升级,每一次回家,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都会变,直到现在全是写满英文或者法文或者别的什么文的我不认识的了。看她擦香香,脸上也分了好多块,不同的部位要用不同的香香,或者要涂不止一层的香香,这是从前的我们所不能想像的。可那些东西留不住青春啊,我看着青春在她脸上滑过然后跳到我脸上,等到青春再次流走后我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同样不能想像。

秋天的时候带了一个男孩回家,我无法阻拦,他很紧张地买了不菲的香水要送给我的父母。某天早上,我独自趴在床上研究那香水瓶盖如何弄开,一不小心竟将小半瓶香水泼洒在床上。这让我心疼不已,眼泪汪汪地想该怎么弥补这一损失。想了半天并无甚良方,只好把放在一旁的吊带背心拿过来在床单上使劲蹭啊蹭,我期望这浪费掉的香水好歹能转到衣服上去。所幸香水的芬芳程度和价钱不是成正比的,那几天我穿着这件浸满了香水的吊带衫和他走遍了整个小城,没有一个擦身而过的人晕倒,甚至他也没有感觉到。我兴高采烈带着淡淡香气走来走去的时候,忽然想起从前那个给纸盒涂满香香的人,这一闪念差点儿把我击倒,今天她还在重复着小时候做的事情,只不过是时间一下子过了12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