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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 秋 1999.11.6
九月初的夜晚一如我心里的燥热不安。陌生的一切令我恐慌,难以平静。黑暗中摸索着收音机,传来一支熟悉的恋曲,却由我抵触的乐队演绎,索性不听也罢,坐在床上直至次日天明,那漫长的一夜,也是我初到这儿的第一夜。
好多琐碎的情绪还是不要都返回去找寻了吧,刻意的追忆不如让它们在该忆起的时候被忆起。于是此刻,我面临着那么多点点滴滴,却没了头绪。我买了本“麦田守望者”释义书,作者俨然一副导师模样,告诉你这个人那个人该如何理解,这一段那一段中的什么物件已被赋予怎样的意义。很奇怪我每次读的时候怎么没有这样想,我只念叨着:啊,这个塞林格,这个塞林格……我的寝室里有一个还很单纯的人,坚守着自己的古板与严肃,拒绝被我们同化;小表弟写信来,措辞严谨地表明其对学习重要性的认识,以及这对今后之路的影响。我常想自己是否应劝劝他们,让该成熟的不要太天真,让该天真的不要太成熟。可我有什么权利去改变他们的世界,就像可怜的霍尔顿总惦着冬日湖中的鸭子?
与其说我爱去水房打水,不如说是爱去看风景。腾腾热气中满墙的广告和满眼的人都是绝好的画面。我流连其间,急坏了同来同去的室友。提着沉沉水瓶的感觉也不错,总感到有如此沉重的责任待我去担当,我愿意,是真的愿意。可一旦放好水瓶,责任感也随之卸下,它们终究还是没能固定在我心底——要知道,提着好几瓶水的时候手会很疼很疼。
环顾四周,身边的脸庞一张张映入眼帘,不知为何,却都只留浅浅印痕,直到某天出操不经意的一抬头,忽然发现对面的那个女孩像极了以前的一个朋友。一时间,仅存于眼中的陌生的脸一一与脑海内熟悉的影象对应上了,那么多的容颜,他的声音,她的笑容,他们的欢乐与忧伤,竟然又在这个新的地方与我重见,怎能不令我感慨万千!某堂枯燥的课上,身旁的男生犹豫了好久,终于对我说:“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个同学……”我轻轻地笑,原来大家都一样。
宿舍楼门口每天都有爱情片上映,有时是女生柔柔的低声哭诉,有时是男生傻傻的翘首等待,每个人都自我感觉良好。初来乍到时我总要尴尬地低头回避,现在却喜欢狡黠地打量着他们,然后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编写序曲与结局,为自己的一点点小聪明而得意洋洋。朋友打电话来,羞涩又不无甜蜜地说她和他已经“很好了”,不过是因为他吻了她一下。我惊异他们短短时间内的进展,但很快便为自己的惊异而无地自容。或许,我尚未从心底转换自己的身份罢。也好,应点那首歌为所有的二人世界们助助兴:《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我却宁愿是那可耻的人。
有把只剩下一根弦的吉它可耻地悬在11号楼的某扇窗外,不知主人是想把它彻底晒干还是已将其遗弃。阳光从一边照到另一边,它在同样悬着的内衣内裤中若隐若现,默默观望着往来匆忙的人们——也不知有没有人和我一样,每日仰头关注它。忘记是哪一天了,它让我想起14岁时许下要到这儿来的心愿:仅仅是想成为一个校园里的歌者。当年那个14岁的单纯少年近乎固执地认定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实现她的远大梦想。如今她也确实在此驻足,终日混迹在爱与不爱的电视和歌里,享受着18岁天堂般又甜又酷的好年纪。那个14岁的执着少年偶尔能在夜深的时候显现,天亮时便带走一夜不眠的思索和痛苦——这是个崭新的时代,我必须现实。夜里发生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路边的银杏叶子青了又黄了,落在每日必经的小道上,叩响冬的大门。我日复一日就匆匆往返于这条不变的路上,感觉天气一天天凉了起来。我想我已经熟悉了这儿的生活,静静地蜷缩在这个安适的壳里,带着固定的笑容和渐渐隐去的好奇,穿梭在一样匆忙的人群里,心如止水。或许我也将淡忘那把吉它,像那些人一样对它不屑一顾。但这一切,我会努力去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