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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想了很久，试过多次，但还是写失败了的东西......
我去2000年
----谨以此纪念我的高中时代
在开始这个故事之前，我希望你听过或正在听朴树的同名专辑《我去2000年》。
Begin
1． 夏日的上午，阳光灿烂，某高中校园内徐晓趴在教学楼五楼的护栏上往楼下看。
[画外音]每次回到高中校园，我都会像从前那样趴在这里往楼下看，总是有明媚的阳光，穿过一棵古老的皂荚树，落下一地金色的碎片。我曾幻想将它们一片一片拣起来放到一个怎样的容器里，但你知道，幻想只能是幻想。所谓幻想，就是永远不可能实现。
徐晓换了个姿势，抬头看远处。
[画外音]当阳光过于灿烂时，我就眯起眼来，让眼前的一切变得遥远而模糊。我看见远处粼粼湖水反射的阳光，洒满整个湖面的金子似的阳光里，仿佛还保留着他们所有的欢笑和忧伤。我看见李李，看见王舒，我看见小瞳紧皱着的眉，我看见阿梅月光下睁的大大的眼睛……
这些人依次闪过。
[画外音]我还看见，在同样明媚的阳光下，站在车站广场中那个泪流满面的人，她在为她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幻想而哭泣……
徐晓蹙起眉，又忽然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画外音]（轻轻的笑了一声）想来怎么会那么可笑呢……那个人就是我。那是两年前的事啦，我的高三，小瞳离去后的——（徐晓的声音忽然放轻，急促不安）小瞳，小瞳……
徐晓陷入回忆。
2． 清晨，天刚亮，徐晓家所在的居民楼《NEW BOY》的前奏响起。
徐晓出门上学，顺手把大铁门带上。铁门合着前奏的最后一个鼓点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徐晓身着校服，戴着耳机，看着手表飞快下楼，显然快要迟到了。
音乐中朴树已经开始唱了：“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快乐在城市上空飘扬……”忽然一沉闷声响插进来。
徐晓猛地停住，摘下耳机很莫名地看着四周。没什么异样。
徐晓重新戴上耳机飞速下楼。
3． 还是这个清晨，徐晓骑车前往学校的路上耳机里仍在唱：“你的老怀表还转吗，你的旧皮鞋还能穿吗……”
徐晓飞速蹬车。
路上的人很少，徐晓超过了一个穿着同样校服但看上去并不着急的女孩。女孩叫道：“徐晓，徐晓！等等我！别骑那么快啊！”
她就是王舒。
徐晓早已骑远，她塞着耳机，完全没听清王舒说的是什么。
徐晓回头大声说：“赶紧吧，要迟到啦！”
4． 清晨的教室徐晓喘着气冲进教室，坐定之后发现到的人只有稀稀拉拉几个。
徐晓看黑板上方的钟，显示为6：30，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表，显示为7：00。她扭头看身后的座位，还是空的。
王舒也微喘着走进来，走到徐晓旁边，十分懊恼地：“你也不等我！那么着急呀！”徐晓举起手腕将自己的手表伸到王舒眼前。
5． 上午的教室徐晓在不同时段频频扭头看身后的座位，那里一直空着。
下课铃响，徐晓赶紧扭回头，刘老师正向她径直走来：“杨小瞳住你家楼上吧？”徐晓点头。刘老师：“放学后你去他家问问，怎么一上午不来上课。生病了也要跟我先请个假呀！”徐晓点头。
6． 午饭时，徐晓家徐晓进门时看见父母正在餐桌前等她回来。吃饭间大家都不说话。
徐晓忽然想起刘老师的吩咐。徐晓：“小瞳今天上午没去上课，刘老师让我帮着问问是不是生病了。”
没人反应。徐晓觉得气氛不对，只好低头闷闷地吃。
吃完，徐晓欲起身，父母立即放下碗筷，严肃地看着徐晓。
徐父：“我们说完了你可别难过啊！”
徐晓瞪大眼睛看徐父。
徐父：“嗯，小瞳今天早上死了。”徐母赶紧补充道：“他在楼顶浇花时不小心摔下去了。”言毕迅速看了徐父一眼。
徐父：“嗯，嗯。”
徐晓目光移向窗外，神情茫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7． 下午，刘老师办公室徐晓情绪低落地：“刘老师，今天中午我回去问了，小瞳他——”刘老师很快接过话来：“我也知道了，你们不要伤心，别像他那样想多了啊！”
徐晓自语：“啊？他那样？”
刘老师转向一直低头站在角落里的于阿梅：“唉，跟你谈了多少次了，我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看，人都走了，你还……”刘老师回头看见徐晓还站在那儿，忙对徐晓说：“你先回教室吧。”
徐晓又看了一眼低头的于阿梅，走出办公室。
8． 深夜，徐晓家所在的楼，楼顶楼顶是个小型的露天花房，种植着各种花草。楼顶边缘围着一圈护栏。
徐晓站在护栏边，往楼下看了半天。她戴着耳机，情绪仍然很低落。
[画外音]夜里，我偷偷走上楼顶，走到小瞳坠落前停留的地方，那儿的花草散发着浓郁的芳香，我知道这都来自小瞳平时的悉心照料。那么多的花草，我却无法像小瞳一样一一说出它们的名字和属性。
徐晓仰头看夜空，只有几颗淡淡的小星。
[画外音]小瞳说，他每次仰望天空的时，都觉得天上有一双眼睛在注视他，召唤他。这种说法曾一度让我感到恐怖无比，不敢独自抬头看天。
《召唤》前奏响起。
徐晓陷入回忆。
9． 徐晓的回忆，教室里，课间徐晓转身和后座的小瞳聊天。
小瞳：“你说，这个世界外会不会有另一个世界呢？”
徐晓：“什么意思？”
小瞳极其认真地：“比如说，有一天我可以在那个世界自由穿行，飘来飘去的……”
徐晓逗他：“真的么？”
小瞳：“嗯！我每次看天的时候，都觉得天上有双眼睛在望着我，召唤我。”
徐晓觉得更可笑了，揶揄道：“那它召唤你什么呀？”
小瞳愣了一下，紧皱着眉想了半天，有点沮丧地说：“我也不知道。”
10． 徐晓的回忆，教室里，课堂上刘老师在讲台上絮絮不已，班上静悄悄的。
徐晓和小瞳正试图做一个小机关。他俩的座位靠窗，窗户一角放了一面小镜子，镜子被一张和墙体颜色相近的纸掩盖着。小瞳正打算通过徐晓把一根透明长线粘到纸上。
[画外音]除了聊天，我俩也常鼓捣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这次，小瞳想用这个东西来窥探老师在教室外的行踪。
徐晓感觉小瞳在踢凳子，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伸下去接小瞳传过来的线头。
[画外音]我们互相找寻着，不知对方的手在哪儿。我的手似乎碰到了一只手指头，我小心翼翼地想牵过线头，却没找到。顺着手指我触到了小瞳温暖的手掌，在那一瞬间，我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像是被轻微电了一下，又还有一点点很舒服的酥麻。
徐晓面红耳赤。她悄悄缩回手，全然不顾身后小瞳的焦急和他不断地踢凳子。
11． 回到深夜的楼顶徐晓还望着漆黑天空，小星星一闪一闪的，虽然黯淡。
《召唤》缓缓流淌：“它们在召唤我，我为它们活，艰难而感动，幸福并且疼痛……”
[画外音]那个夜晚，我的恐惧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甚至期盼天上能出现一双注视我的眼睛。如果有的话，我相信会像小瞳的双眼一样清澈明亮。
徐晓努力克制着不让眼睛里的泪水流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12． 课间，教室外徐晓、王舒、李李趴在护栏上聊天，三人都只是看着楼下。
王舒：“杨小瞳怎么忽然就掉下去了呢？”
徐晓，十分想不通地：“我也觉得奇怪，大清早为什么想起要去浇花……而且，楼顶是有护栏的啊！”
李李：“解脱了罢！”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徐晓忽然像小瞳的语气那般：“我也不知道。”
13． 徐晓家徐晓卧室的门虚掩着。徐晓躺在床上看书，听见有人开门进来。徐晓能清楚地听到她们说话，是徐母和邻居张阿姨。
张阿姨：“听说他们昨天找到小瞳的遗书了，写的稀奇古怪的，谁都看不懂。”
徐母：“来来，先喝杯茶。是啊，这孩子真可惜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张阿姨：“他怎么就敢跳下去啊，唉！那天去看那孩子的遗体，摔得真惨啊……”
徐母：“是啊，我都不敢跟我们家徐晓说，怕她也想多了！”
张阿姨：“我们家晶晶还不知道小瞳死了呢，我准备跟她说咱楼上小瞳到外地读书去了……”
徐晓在房间里越听越难受，跳下床去打开音响，把声音扭到最大。《妈妈，我……》响起，“妈妈我恶心，在他们的世界，生活是这么旧，让我总不快乐……”
徐母闻声推开门，没料到徐晓就在里面，顿时尴尬无比。
14． 场景同1，回到现在徐晓站起身来，看四周。阳光已延伸到走道的尽头。
徐晓顺着阳光走过去，在尽头的护栏处停住。
[画外音]说不清我、王舒、李李怎样玩到一起去的，也许因为我们都爱在课间趴在这儿晒太阳吧。（徐晓轻轻地笑了一下。）
徐晓陷入回忆。
15． 教室外的走道，课间，阳光灿烂走道里有少数几个下课出来透气的同学。徐晓、王舒、李李三人趴在走道尽头的护栏上，漫不经心地聊天。
场景一：
显然三个人都还不太熟的时候。
李李似是自语：“这儿阳光挺好的。”
徐晓似乎也是自语：“嗯，我喜欢这里。”
王舒兴奋地回应：“我也是！”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场景二：
徐晓对李李，有些犹豫、但又实在好奇、试探性地问：“我觉得刘老师好像对你特别宽松……”
李李努力想轻描淡写地：“哦，可能因为我爸给学校捐过一些钱吧。”
王舒看着李李，觉得她有点儿刻意的低调，于是善意地笑着说：“建了那么多实验室，肯定不是‘一些’钱吧！”
王舒转对着徐晓：“她爸爸可是——”李李赶紧打断，很不好意思地：“别，别……”
场景三：
王舒满怀憧憬地：“我想考一个很好的大学，然后做个校园歌手，自己弹琴写歌，嗯——”王舒有点羞涩地停顿了一下，小声而兴奋地：“还要有好多人都唱我写的歌！”
王舒有些自嘲的随即笑个不停。
李李，像是随口说出的：“我想去敦煌呐……”
大家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王、李仿佛约好了般一起看着未发言的徐晓。
徐晓很有些慌张，没想到居然非得要说些什么。其实这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徐晓：“啊？我……我不知道。”
16． 王舒家李李和徐晓推开王舒的房间门，发现迎面的墙上贴了许多著名校园歌手的图片。
王舒拿出一把吉它，弹唱起《白桦林》，和弦很简单，她唱的声音也很小，但十分认真。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李李：“这是谁的歌？”
王舒：“朴树呀！我很喜欢他的！他出了一张专辑叫《我去2000年》……”说话间王舒把磁带放到录音机里，喃喃自语道：“要等到2000年，我们几个该会是什么样子呢……”
王舒按下PLAY键，突然爆出很响的一句：“大家一起来干杯，就让该简单的简单……”
三人都吓了一跳。
17． 教室外走道尽头，阳光灿烂，课间徐晓，王舒，李李像往常一样趴在那儿聊天。
王舒很认真地：“我还真挺喜欢朴树的。”
徐晓笑道：“你都说了多少遍啦！”
于阿梅低头从楼下匆匆走过。
李李惋惜的口吻：“阿梅。”
三人于是把注意力转到于阿梅身上，几乎是同时叹气道：“唉……”
徐晓：“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儿？”
没人应答。
18． 场景同14，回到现在徐晓趴在那儿，似乎冥思苦想了半天。
[画外音]可她俩忽然消失了。在小瞳跳楼后的第三周，她们不辞而别。
徐晓又陷入回忆中。
19． 课堂上正在听课的徐晓被刘老师叫到外面。
刘老师很焦躁地：“听说你们几个关系挺好的，你觉得李李和王舒最有可能去哪儿了？都过了两天了，还没有音讯！这两人也不替家长和老师们想想！
徐晓：“我想不出来。”
刘老师有些气急败坏地挥挥手，说：“你进去吧！”
徐晓走进教室，大家开始议论纷纷，讲课的老师大喝一声：“安静！！！”顿时鸦雀无声。
20． 场景同14，回到现在[画外音]总之，她们就这么走了。
徐晓起身，沿着教室的墙往回走，时而轻抚一下旧的墙壁。在一个墙角她忽然停下来，靠近了去看，原来墙上有很小的字写着“我爱阿梅”。
徐晓用手指来回摩挲着这行字，陷入回忆。
21． 早晨，天阴，学校操场跑道上全年级的学生正浩浩荡荡围着操场晨跑，分了很多列，督察的老师站在场内，徐晓在最外圈，于阿梅排在徐晓前几位。
[画外音]在她们走后的一个早上，晨跑中我扶起了于阿梅。
瘦弱的于阿梅速度渐渐慢下来，可此时大家都跑得很麻木了，没人发觉异样。
[画外音]学校规定说，晨跑时不得以任何理由脱离队伍，否则会扣掉日常成绩得分，所以大家都不敢放慢速度。
但我没想到，当阿梅晕倒的时候，很多人会因此不敢停下来扶她一把。
于阿梅忽然身体向外直直地倒下去。外圈的人惊呼一声，放慢步伐，但并没有停下，只是边回头看边跑。徐晓跑出队伍，吃力地想拽起昏迷的于阿梅。
站在内圈的老师闻声过来，徐晓还在拉阿梅。
22． 学校的各个地方[画外音]全年级的人都知道阿梅和孙林的事儿。
阿梅和孙林出现在校园各处，看上去极其亲昵；
徐晓看见两人在课堂上隔着老远频频深情对视；
晚自习后，徐晓走过一个角落，发现孙林和阿梅挨得很紧坐在那儿，孙林似乎正在发誓般说着什么。月光映在阿梅脸上，她的神情格外专注，眼睛睁得特别大。
[画外音]我不知道那一刻孙林是不是就正在说“我爱阿梅。”再后来，家长和老师都知道了。孙林被家人送到了新加坡，阿梅就孤零零一个人了。
23． 学校，女厕内厕所里没别人，徐晓蹲在最里边的一个厕格里。
两个女生嬉笑着进来。女生甲：“听说今天早上晨跑时那个于阿梅晕倒了。”
女生乙：“唉，看她苍白成那样，一点血色都没有，真可怜。”
女生甲：“听说她为孙林割过腕呢，流了好多血！”
女生乙，放低声音：“啊？我怎么听说的是她堕过胎，做手术的时候大出血……”
女生甲此时已从厕格走出来，看见女生乙正在换卫生用品，指着她说：“哈，你才大出血呢，你看你看！”
女生乙羞极，提着裤子就要跳出来打女生甲：“讨厌！！”
两人整理完毕，又嬉笑着走出去。
徐晓听着她们远去，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似乎在想什么。
24． 学校，放学后徐晓走向停车棚推自行车，于阿梅早已在那儿等候。
于阿梅怯怯地叫：“徐晓！”
徐晓惊奇地：“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不骑车的么？”
于阿梅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很大的巧克力递给徐晓，她的手腕上缠着发带，非常显眼。
阿梅小声说：“谢谢你扶我起来。”忽然眼泪就簌簌地流下来。
25． 校外，孙林家楼下[画外音]那天下午，阿梅把我带到了孙林家的楼下，一路上，她对我讲了好多她和孙林的故事。我很想问她是否真的割过腕或者……（显然叙述者想跳过“堕胎”一词），但又不敢问。她的手腕上缠着发带，我不知道那下面有没有伤痕。
于阿梅停下，不无兴奋地指着高楼上某一处说：“你看你看，那就是孙林的房间！他窗前还挂着我做的风铃！”徐晓抬起头看，不巧阳光刚好刺进眼睛，她什么也没看见。
徐晓只好说：“哦。”
于阿梅又举起缠着发带的纤细手腕，指着发带骄傲地说：“这是孙林送给我的！”徐晓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又答一声：“哦……”
26． 教室外，走道尽头，徐、王、李三人经常在的地方，这天下着小雨徐晓和于阿梅站在那儿。
阿梅说：“孙林他……”
徐晓赶紧打断说：“给你听首歌吧。”递过耳机。
是《那些花儿》，“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阿梅又哭了，眼泪像雨水一样滴滴答答落下。
[画外音]阿梅总是要谈起孙林，总是要哭，（顿了一下），说实话，我有点烦她了。
27． 学校，操场旁徐晓和于阿梅坐在草地边。
[画外音]那天，我特别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徐晓装作漫不经心地：“你和孙林好到什么程度了呀？”
阿梅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嗯，有一次他父母不在家，我们在床上，紧紧地抱着……”阿梅显然还在斟酌中。
徐晓试探地：“呃……没穿衣服？”
阿梅害羞地：“嗯。”
徐晓兴奋，并有些得意忘形：“然后呢，然后呢？”
阿梅很不好意思，她低下头：“没有了啊。”
徐晓弯下身子去看阿梅的脸，笑嘻嘻地：“不可能吧？”
阿梅忽然定定地看着徐晓：“你们到底想问出什么来？”
阿梅生气地起身走远，徐晓尴尬地坐在原处。
[画外音]从那以后，阿梅再也没理我，她又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了。
28． 场景同20，回到现在徐晓离开写着小字的那面墙，走到橱窗前。
宣传栏里贴着历届高考优秀学生的照片，徐晓看着99届的。
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女孩的照片上，女孩子笑眯眯的，照片下写着她的名字和极高的考试分数。她叫马丹。
徐晓陷入回忆。
29． 教室里，课间徐晓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除了出去的人，大多数教室内的同学都在埋头做题或趴在桌上睡觉。
[画外音]由于走了李李和王舒，我的课间生活变得单调无聊。我一遍遍地环视四周，他们不是在抓紧时间做题，就是在瞌睡，没有人像我这样东张西望。
坐在一偏僻角落的马丹慢慢站起来，徐晓很敏感的迅速望过去。
[画外音]在这段时间里，我逐渐发现了马丹的秘密。
徐晓目不转睛地盯着马丹。
马丹没有同桌，旁边的桌子总是空着，这样徐晓的观察也更方便了。
马丹晃晃腰，伸伸胳膊，然后双手撑在桌上，身体稍稍倾斜地紧贴着桌沿，有规律地上下摩擦起来。
徐晓好奇地看马丹幅度并不很大的运动，直到几分钟后马丹忽然停止。再过片刻之后，马丹重新站好，晃晃腰，伸伸胳膊，若无其事地坐下去。
徐晓带着纳闷的神情，忽然上课铃响了。
30． 教室里，又一个课间徐晓手撑着脑袋，只望着马丹方向。
[画外音]我很好奇，我想知道马丹到底在干嘛。
马丹站起来，徐晓于是高度紧张。
马丹晃腰，伸胳膊，重复老动作。
在马丹身体开始运动后，徐晓走过去，坐在那个空位上。
[画外音]很奇怪，马丹居然没停下来。
马丹并不觉得徐晓打扰了她，边轻微地运动边扭头笑眯眯地看着徐晓。
徐晓赶紧说：“呃……刚才老师讲的那道解析题可真难啊……”
马丹很轻松地：“没事儿，你多看看笔记就明白了！”她随即扭过头去，还是笑眯眯的。
徐晓佯装玩弄马丹的橡皮，其间偷偷斜眼看马丹下半身和桌沿接触的地方。
徐晓又偷眼看马丹的表情，她似乎一直凝神盯着前方，不过脸颊红了些。
徐晓自言自语：“呀，快上课了。”
马丹没有回应，片刻之后她的运动嘎然而止。徐晓大气不敢出，甚至都不敢去看马丹的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马丹收回支撑身体的双臂，又笑眯眯的了：“是呀，老师都在外面等着了。”她看上去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坐下来，从徐晓手里拿走橡皮。
徐晓很知趣地：“那我走啦！”
徐晓回到座位，忍不住还望着马丹方向。
[画外音]一年后的某一天，我忽然想起了同学马丹。我终于想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也许当时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吧。
31． 教室里，走道上，学校的各个地方徐晓挂着耳机，孤寂无聊的样子。
耳机里的音乐是《别，千万别》。
“别发呆，你已24岁了，生活已经严厉的，像传达室李老伯，快别迷恋远方……”
32． 场景同28，回到现在徐晓还在看宣传栏的照片。
徐晓看见班级合影，她把脸贴近了玻璃去看密密麻麻的小人头。
[画外音]那段时间，他们好象都离我而去了。
徐晓陷入回忆。
33． 课堂上，窗外阳光灿烂刘老师正在讲课，班里寂静无声。
徐晓不停转笔，笔屡屡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刘老师瞪了徐晓一眼。徐晓只好放下笔，转而看窗外。
走道里，阳光一点一点蔓延过来，徐晓很有些恍惚。她听见有脚步声，还有轻微的说笑声。
徐晓偷偷拽开她和小瞳做的机关，从镜子里窥探走道——镜子里有三个人走过来！
李李，王舒和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教室门外。刘老师停下授课，惊讶无比地走出去。班里热闹起来。
34． 放学后的教室学生稀少，徐晓塞着耳机赶作业。
耳机里的音乐仍然是《别，千万别》，“去面对那些生存的硝烟，你可知人情冷暖，你可知世事艰险，天真是一种罪……”
[画外音]事情其实很简单，李李和王舒路过火车站广场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离家出走多日、已身无分文的小男孩，很巧他是从敦煌那边过来的。李李一冲动，决定取了钱买票送他回去，王舒也跟上了。
徐晓抬头看教室里的电视，校园电视台正在重播王舒和李李的优秀事迹报告会。王舒拿着一份稿子一本正经地念，模样十分可笑。李李坐在一旁，面无表情。
35． 三人常聚会的走道尽头，天阴徐、李、王像往常一样趴在那儿。
[画外音]我发现，她们的旅途似乎并不那么如意。
李李有些沮丧地：“那边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王舒想了半天：“我也觉得是。”
徐晓很不信任地看着她们：“你们别安慰我了！”
36． 徐晓的房间里徐晓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塞着耳机，还是那首《别，千万别》。
“别，发呆，你已24岁了……”
墙上挂着日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天是周日。
徐晓忽然跳下床，拉开抽屉翻找她藏在里面的钱。
徐晓把一迭钱匆匆塞在衣服兜里，抓上书包出门。
37． 去车站的路上耳机里响起《活着》，节奏强烈。
“你看那些可怜的人，正缝缝补补唯唯诺诺，这么活着又算什么，让我搞不懂……”
徐晓合着节奏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画外音]我也说不清自己要去那儿干嘛，只希望能碰到想象中的东西。
38． 车站广场，阳光灿烂周日广场人很多，有往来的旅客，还有休闲的市民。
徐晓站在人群中间。她停下来看着身边并肩接踵人来人往，陌生的一张张脸……
徐晓忽然感到非常迷茫。
徐晓小心地退到人群边缘，站到花台上。面前的人潮让她眼花缭乱。
[画外音]在停下来的那一瞬间，我忽然非常难过。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找到什么。
徐晓被不远处一个吹肥皂泡的小女孩吸引住了。那个小女孩不过六、七岁，她翘起小嘴小心翼翼地吹，每吹出一串都要咧嘴笑，特别可爱。徐晓怔怔地先是看着她，继而望着那些飘散的肥皂泡。
[画外音]我看见那些肥皂泡慢慢地上升，上升，然后轻轻地飘起来。它们在阳光的照耀下显现出七彩的光芒，像我们梦的底色。
徐晓迎着阳光眯眼看上升的肥皂泡，沉浸在某种幻象中。她似乎忘了先前的迷茫，一直微微地笑。
39． 场景同38徐晓仍处于陶醉状态，突然被人猛撞了一下。
这一撞把她彻底撞醒了。徐晓低下头来，看到的仍然是人来人往，互不相识的人们擦肩而过。
徐晓神色有异，她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摸口袋——她的那些钱全被扒走了！
徐晓呆呆地望着眼前喧闹的人潮，她已不能奢望将钱找回。
耳机里是《在希望的田野上》间奏，电吉它SOLO。
徐晓再次抬头看那些肥皂泡，它们已经上升到了一定高度，缓慢且有张力地一个个爆裂，小小的水珠折射着阳光纷纷坠落。
徐晓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耳机里反复唱：“都会好的，总会有的……关于未来，就请你坦然，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徐晓久久地站在那里。
40． 场景同32，回到现在徐晓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她看看四周，阳光灿烂，寂静无人。
[画外音]一切似乎是在眨眼间结束的。
41． 学校操场，阳光灿烂操场里搭出了几级台阶，各个班在拍毕业照。
徐晓的班级，镜头扫过以上出现过的各人（徐晓、王舒、李李、于阿梅、马丹，甚至刘老师）大家努力按摄影师的要求摆出笑容，“咔”的一声，这幅画面变成了现今宣传栏里的集体照。
42． 徐晓的大学宿舍，元旦前夜从屋内的摆设可以看出这是四人一室的大学宿舍，这个小空间在节日期间被布置得热闹而稳馨。
有两个女孩子在为即将的约会梳妆打扮。徐晓坐在床上拨弄吉它。她的吉它水平尚属初级，只能不连贯地弹一些简单的和弦。
女孩甲边梳妆边问：“徐晓，今晚不去参加千禧之夜吗？”
徐晓抬头笑了一下：“不了。”又低下头去摸索和弦。
徐晓跟着和弦轻轻地哼，听得出她是在唱《那些花儿》，由于和弦变换不熟练，她时常要因为找和弦的位置而停止哼唱。
“她们都老了吗……她们还在开吗……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43． 场景同42一个女孩敲门进来：“徐晓，你的信！”递过一张明信片。
徐晓放下吉它，坐在床上看，明信片地址栏写着“XX大学XX班 徐晓 收”，落款是“XX高中三X班 王舒”。
[王舒的画外音]徐晓，复读的日子真难受，可你们知道，我还是想做校园歌手的。（停顿了一会儿），2000年就要到了，不知道这半年间你们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我就祝你们梦想成真吧！
徐晓回想起三人在王舒家时，王舒的自语：“要等到2000年，我们几个该会是什么样子呢……”
[徐晓画外音]我很想告诉王舒，我所在的学校已经没有人再唱歌。他们要考研考英语，他们很忙，没时间去歌唱。他们也和王舒有过同样的梦想，可如今他们的梦想成了幻想。所谓幻想……所谓幻想，就是永远不会再实现了。
徐晓心有所动，翻出朴树的带子塞到录音机里，倒到《我去2000年》那首歌，并把声音扭大，“大家一起来干杯，为这个快乐的年代……”声音一出，把两个正打扮的室友吓了一跳。
女孩乙：“徐晓！换一首吧！好吵啊！”
徐晓无奈，把磁带翻了个面放，正是〈旅途〉。
女孩乙高兴地：“这首歌郭富城唱过！！”
电话铃响，徐晓过去接，听见熟悉的声音：“请找徐晓！”徐晓惊奇地：“李李！你回来了？！”
李李：“不，还在这边呢。你们还好吗？”
徐晓感到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啊？……我们……”她试图转移话题：“马上就2000年啦……”
李李笑着说：“呵呵，这边和你们可是有时差的呀！”
徐晓愣了一下：“哦，是。”她忽然反问李李：“你在那边还好么？”
李李也愣了片刻，然后有些沮丧地说：“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画外音]李李说这句话的时候，口吻和她从敦煌回来后说的一模一样！我还是觉得她在安慰我。
44． 场景同43两个女孩打扮完毕一同出门：“徐晓，我们走啦！”
徐晓蓦的记起王舒的话，玩笑地说：“嗯，祝你们梦想成真！”
两个女孩回头，惊诧地：“啊？！”又欢笑着走远。
徐晓被电视节目吸引住了，她把录音机音量调小，躺到床上去看电视。
[画外音]1999年的最后一小时，我居然一个人躺在宿舍床上看电视。那是一场据说会很精彩的现场直播。
屏幕上，多米诺骨牌一张张倒下去，互相推动着前进。每当某个人负责的区域顺利倒塌完毕时，那人都会长舒一口气，随即变得激动不已。
徐晓悠闲地看着电视屏幕，脸上微有笑意。
[画外音]我看着骨牌蜿蜒而行，它们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下来，这让我有种莫名的欣慰。
可屏幕中骨牌突然停下了，一幅巨大鲜艳的画登时展开。徐晓从床上坐起来，惊恐地瞪着电视，她毫无防备，一时难以接受这一定格的画面。
[画外音]我听见电视里传来的咣咣当当新世纪的钟声，窗外炸开的礼花，带着砰砰的闷响。
徐晓反应过来后，赶紧跳下床欲走想窗边。她一眼瞥见录音机还没关，索性扭大音量，里面正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那句：“都会好的，总会有的，那些风雨还有阴霾……”
徐晓趴在窗台上瞪大了眼睛看夜空，黑暗中绚丽的礼花竞相绽放，但转瞬即逝。
“都会好的，总会有的，那些风雨，还有阴霾；关于未来，请你坦然，不要离开，不要离开，请你等待……”
[画外音]还没等我反应过来，2000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到了。
45． 画面一片漆黑[画外音]1999年，我一直在听朴树的歌。他说：“我去2000年。”
现在，我们终于在2000年了。
〈在希望的田野上〉响起：
快些仰起你苍白的脸吧 快些松开你紧皱的眉吧
你的生命她不长 不能用她来悲伤 那些坏天气 终于会过去
人们都是这样匆忙地长大 那些疑问从来没有人回答
就让他们都去吧 随着风远远去吧
让该来的来 我们在这里等待 我们就这么唱
那些东西都不能给你 那些风雨你也别想去逃避
就让他们都去吧 随着风远远去吧
让该来的来 我们在这里等待 我们就这么唱
都会好的 总会有的 那些风雨 还有阴霾
关于未来 请你坦然 不要离开 不要离开
请你等待
The End!
2001.9
补充两句：
我老惦记着要把这段时光讲述出来，可每次用各种形式写完后都觉得没讲清楚，而且做作。
这次写完后收到 loserbaby 的短信：“其实每个人都无法绝对写实地描述自己的过去，因为那些遥远世界的主角很容易就被偷换成此刻虚伪和情绪化的讲述者。”
“我想，几乎所有人在回忆时都习惯以一种忧伤的姿态，这也许是因为一些美好显得遥远，而又因为太过遥远，这种忧伤显得格外不动声色。”
我觉得他把我想辩解的一些东西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