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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虹飞印象一二三                    2000.12


第一次去CD CAFE时,见到了吴虹飞。当时她和PERPER在一起,完全就是两个涉世未深的女高中生。两人不时贴近了交换看法,吴虹飞很开心、声音略微有点大的笑,PERPER则始终是一副恬静模样。很难想象这两个乖如邻家小妹妹般的女孩子怎么会一个在舞台上冷冷地唱“杀死她,杀死她!”,另一个“掉进红色遐想里”,出现在每一场演出轰隆隆的最前沿,抱着数码摄像机记录那一切……真的难以想象。
那天看的是一场UNPLUGGED:万晓利、王小娟、野孩子。吴虹飞一直兴奋,她说王小娟是她的偶像,然后我们就听到了天籁一般的王小娟,沉湎于童话梦幻中的王小娟——那么遥远的声音,容易带人回溯到顾城们的年代。这时,我发现吴虹飞正潸潸泪下,旁若无人。
我们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一张桌边点起蜡烛,不知为何,吴虹飞坚决抵制小懒叫的饮料和食品,自己跑出去买了袋“趣多多”回来。她一面神色紧张地说别让他们瞧见了别让他们瞧见了,一面以极敏捷的速度一块块拿出藏在包里的饼干,分发给我们……回去的路上,她絮絮不停地发表对王小娟的评价:“顾城”、“童话”、“偏执狂”……(这些小懒翌日的帖子里也都提及了,不再多说)末了,她忽然说:“不过我的高音比王小娟还要高。”我竟无法判断她说这句话时的心理状态。
那晚,我记住了这个特别的女孩子,但只是她的言行,印象里还不能跟小懒和atwill夸赞中的乐队主唱联系起来,而且,她所受的教育似乎更能吸引我这个还算本分的好学生:)

再去CD CAFE之前,我已听过“幸福大街”的小样,看到了《通俗歌曲》上一篇行文奇怪的关于这个乐队的介绍(吴虹飞好象曾抱怨过那篇文章)。我喜欢吴虹飞的词,可有人认为那很小资。或许应该看看她的生活背景,那个象牙塔——在中国数一数二的象牙塔。对于一个创作人,我以为环境实在重要。我们没必要要求这样的一个学生像盘古们那样去做“真的猛士”,去“直面惨淡的人生”和“正视淋漓的鲜血”,而相比于同一个学府出来的高晓松卢庚戌们,吴虹飞已经超越很多了。(当然那儿也许还有我们没能听到的更出色的歌者)
当晚是王磊专场,吴虹飞穿一件工科女生身上常见的校服似的蓝色外套,戴着副大眼镜,看上去很神经质的样子,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本来正极认真的跟我们谈王磊他们来着,忽然就从包里摸出一只硕大无比的香蕉来,笑嘻嘻地问我们要不要吃。待我们咬至一半儿时,她又很认真地自语道,这是我的晚饭哦……差点没把我尴尬死!其间一直有个男子在周围忽隐忽现,据说是她的 BF,而吴虹飞的解释是:“上司。”紧接着又补充一句:“这种关系很微妙吧?”说罢,狡黠地一笑。只是片刻之间,“上司”和“下级”就都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了,真是奇怪。这一次,我看到的仍是学生吴虹飞。

认识数月之后,终于能有机会看看“幸福大街”的现场。仍旧是在CD CAFE,吴虹飞很早就坐在了吧台边:黑上衣,红底小花的长裙,比较民族化的装束,显然是穿来演出的。而且这次她没怎么说话,总是凝神状,我想她大概是有一点点紧张。我们注意到她手里的水杯,就是校园里学生常灌满了水拎着去自习教室的那种。那个磨损的厉害的水杯和其身后吧台上亮晃晃的高脚酒杯是个绝对鲜明的对照。
事实上吴虹飞的确紧张,因为舞台上的她老眨巴眼睛,唱第一二首歌时她还很拘谨。尽管这时她已小露过她的高音,先前挤在舞台前乱撞一气的衣着光鲜的孩子们还是很快闪到一边去了。他们跳累啦,喝酒去了罢!其余的人一下子安静了许多,挂着一张张或是惊诧或是不屑或是毫无表情以及纳闷(老外们发愁没了规律而激烈的节奏该怎么办)的脸看着台上的那个小女子。此时她正严肃地说:“下面这首《刀》,献给爱情。”依然学生气浓浓。我听见身后传来更为不屑的声音。面对这个过于寂静的看台,吴虹飞只是一首接一首唱下去,没有过激的言语,没有煽情的舞台动作,慢慢放开了后,便只有自我了——完全自我的,深陷,或者沉醉,或者是自恋……随便你怎么想。
就这样到了最后一首歌。吴虹飞说:“最后一首《现场》。”下面的人愣了一下,没听明白该怎么断句,而她已开始哼鸣了。顺便说说吴虹飞的这种哼鸣,这在我听来是一种抑郁而恐怖的声音,不知我的理解恰当否。虽然之前听过数遍小样,对这个瘦小姑娘的惊人爆发力也早有耳闻,在乐队突然停下,吴虹飞随即开始作沉闷而具毁灭性的嘶喊时,我仍被狠狠地(!)震了一下,以至于结束后长时间不愿说话。这种意料中的突然尚且如此,不知第一次听的人都会怎样。我隐约可以理解小懒和atwill第一次看过“幸福大街”后的兴奋了,他们一再地说;“你只有去看现场才知道。”现在想来,这话也有推敲余地了,是LIVE还是《现场》那首歌呢?

对于吴虹飞和她的“幸福大街”,我觉得技术于她(他)们不是最最重要的,而思想上,我们也应该能够兼容直指不满的和她这种比较书面地抒怀的。我所欣赏的是,吴虹飞已经以这样的一种方式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谈不上是百分之百,但也算尽致了。这不简单。我一直认为每个人心中都有个无限大的世界,有人乐于表达出来,有人则习惯于隐藏。而表达想法的载体也有很多种,譬如文字,譬如音符,譬如胶片,或者就只是留着飘逸长发抱把琴在舞台上甩甩头……但寻找到这种载体绝非易事,那不是简简单单一部小说,一张专辑或一部电影就能说明的,其实现过程也往往充满艰辛,因此,幸运儿毕竟是少数。我认为吴虹飞至少已经找到她的载体了。想想还有那么多人在有意识、潜意识的寻觅中,还有那么多人想要却不能准确表达,那该是多么痛苦的事……

乐队退场后,空地中开始有人向四周打探女主唱的来历——一个胖胖的男人,自称是网站记者。我们散到台边,我对吴虹飞说,真好,真好。她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只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孩子一脸崇拜的拿着电话本找过来,请吴虹飞留联系方式。我听见她对他说:“我不用OICQ的,我不聊天。”她还说:“这个信箱……ALALAY,就是‘阿拉蕾’嘛……”然后又笑。
我和小懒上楼,坐到一个有窗户的桌边。窗户敞开着,外面空气清新。可我一会儿便感到冷,于是起身,关窗,甘愿为了温暖而继续忍受这酒吧里污浊不堪的空气。扭头一看,吴虹飞和娱记忽然就坐在了邻桌,女主唱以一副很积极的姿态配合采访。我还听到,她(他)们又提到了那个著名的象牙塔……我有点儿难过了。
这一晚,我终于见到了来自“幸福大街”的吴虹飞,但也是这次,我们几乎没能说上一句话。

谈谈以上的感受,倒不是出于极力推荐,认定这个女子及其乐队巨牛逼什么的。其实每一支新兴乐队都有他们的独到之处,都值得去关注,都该被捧场被讲述,只不过最近听一个人提起“幸福大街”太多太多,使得我的目光更为集中地落在了她(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