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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手记 2001
灿烂阳光容易勾出我所有的幻想,譬如,尽毕生所能完成一部电影:不需要多么惊心动魄,也不需要多么复杂离奇,只是那种于平凡中的人文关怀和淡淡的温情。画面一定会是朴实的美,暖暖的色调,流动的感觉,还有音乐……用我一生的感悟和所得去完成……这,可能成为现实吗?我,说不好。仰头看看白杨叶子,它们在阳光里一闪一闪。
也有飞落到地上的,黄黄的叶子,就在一夜之间,暗示路人冬天已不远了。踮着脚跳跃地踩一路,姿势要尽量可爱,这样才不会被他们耻笑,这样才会认定叶子们没被踩疼。(他们眯着眼瞥过来。他们想,这个人大概有毛病。)
转个弯,拐进一家小店铺买电话卡,忽然听见店内的收音机里在采访老狼,依旧是亲切柔和的声音,就像数年来一直封存在我记忆里最初听到的那样。赶紧扯掉耳机,借口挑选卡号,偏头站在那儿,竖着耳朵就不想走了。“听到你的新歌里似乎有类似BLUR的音色……”,“是啊,我最近一直在听这些……”我的老狼早已不像从前,和朋友围坐一圈,低吟“别哭,我最爱的人”,而我自己,也不再敏感于和弦变换中手指与琴弦一瞬间的轻微摩擦声,不再为一两句撞开心扉的歌词辗转难眠了。仰头看看白杨叶子,闪闪的。
还是离开吧,此时的广播,以及太久的记忆。那些东西太容易让我伤怀,我还没到该伤怀的年纪呢。于是重新塞上耳机,看准小叶子们,正要踏上去,耳朵里偏又响起不合时宜的歌声:“hey Jude,don't be afraid...”键盘藏在人声后,听上去那么坚定的感觉。
我想我是快要哭了。
你们总说我想的太多太多,爸妈,老师,朋友,还有你,我的爱人,可是这些那些,怎能不让我思绪万千……是的,不要闲着,不要停留,大踏步的向前走,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啊……可我怎么能做的到啊?!
仰头看看白杨叶子,在风中,在阳光下不停闪耀,闪耀,它们的间隙中透出的,是多么纯粹的片片蓝天……
第四篇手记 2001
坐在公共汽车上,看下午两、三点的阳光落在行人身上,他们看上去总是那么匆忙,让我这颗过于悠闲的心有点儿无地自容。路过一座天桥时,瞥见一人孤单地坐在最高的那级阶梯上,还是个FOREIGNER!转念之间车已驶过,我怀着极大的好奇扭过头去想再看看他,但是逆光毫不留情地刺进我的眼睛,我错过了那最后一眼追视。他,在想什么呢?
深夜从暗房里浑浑噩噩地走出来,想起自己的眉毛早已疯长到杂乱无章,该去修眉了。单间里只有我和美容师。美容师叨叨不停地介绍着其他的服务,顾客只好哼哈应付之。她浓重的南方口音让我曾一度怀疑我们是同乡,于是话题由此展开,讲了好多:混在他乡,等待青春消逝,除了面对生存,别无选择……末了,那个女孩子忽然拒绝了我付钱,她的理由是“近期修眉免费”。应该不是这样的,我想。可我那么坦然的就走了。她似乎一直站在我后面。她难道是在望着我?
自习时总难得静下心来,东张西望,偶尔翻看桌肚里的稿纸打发时间。我素有仔细查阅他人稿纸的习惯,因为觉得人的内心世界常常会在这里显现。有张揉烂了的纸上大概是听讲座时随手记下的笔记:“……心理健康的人不是没有心理问题,而是能有效地解决心理问题……乐观 自信 谦虚 有正义感 有责任感 干事有毅力”接下来的文字换了支笔,用很小很小的字写着:“我是 亚洲人 黄种人 中国人 地球人 宇宙人 爱玩的人 爱听音乐 爱打篮球 爱上网冲浪的人 我是善良的人 我是大学生 我是来自陕西的何巍 我是爱交朋友的人 我爱看动画片 我爱聊天 我 爱父母的人 我是喜欢合群”——小字突然中断了,周围一堆微积分题的草稿。一些英文夹杂公式之间:"I don't wanna...be here...the love..." 不能再具体描述自己偷窥后的心情了,这个孩子的默默自语就像塞林格的《献给爱斯美的故事》一样,它们带给我的,都是沉重的伤感,那种伤感,足以让我疼到心都酸楚起来……我不夸张。你相信吗??
异乡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我们为着高尚或卑微的目的穿行在这个城市,想占有她,想钻进她,想和她联姻,当然,也有人只想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就这样看着她。在马路,在地铁,在报亭,在酒吧,在ATM机,在公厕,在麦当劳,在写字楼,每一个和你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你无法明白他们的笑容和眼泪,他们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而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要继续这一切??谁能给我一个答案啊,我到底要去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