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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3-4
NO.1 竹园中学
初二下半学期,由于学校改制,嚓嚓和同学被告之要么转学,要么留下来多读一年。十几岁的年华,谁都不愿白白耽搁,嚓嚓于是和大多数学生一样选择了离开。嚓嚓停课在家犹豫了好几天,嚓嚓想,我该去哪儿呢?
这个小城偏远的东北角有一个新建的据说教学质量还不错的初中,校长是嚓嚓父母的老朋友。父母提议说,嚓嚓咱们去那儿念吧。失学多日的嚓嚓早已腻烦了各种选择,去就去吧,去就去吧。嚓嚓一声不吭地开始收拾书包。那是一个清晨,嚓嚓很早就起床来打扮自己。她把头发梳得高高的,一件件穿上:胸前有一朵很大蝴蝶结的白衬衫,深紫色的连帽棉质薄外衣,淡绿色的小花裤,白色皮鞋。那么早的清晨,街上都还没有什么人,嚓嚓和爸爸搭上一辆三轮摩托,突突突开到那个学校。
嚓嚓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以前班上的一个胖姑娘,她惊呼一声你终于来啦,把嚓嚓拖进教室,嚓嚓惊奇地发现里面坐满了熟识的同学,原来这个学校早已为收容转校学生新开了一个班级。嚓嚓觉得穿的这么漂亮来却没认识新同学,真有点儿可惜了。
嚓嚓的新学校叫竹园中学,可整个校园里只有一株竹子。嚓嚓在接下来的一年零一个月里费了很多心思,也没能考证出校名的由来。
嚓嚓转学时竹园中学刚建校两年,嚓嚓将很幸运地成为它的第一届毕业生。可能是这个缘故让嚓嚓原谅了它没有操场没有篮球场没有花圃,竹园中学只有一栋五层的教学楼孤独伫立在偌大的校园中央。嚓嚓常常站在楼里边往窗外看,校园外不远处很高的地方有一个小湖,据传那儿曾浮起过一具女尸,然后是灰尘纷飞的窄小公路,然后就是这个处于低洼的校园了。浮起过女尸的湖水通过粗大的管道在学校里哗哗地流下来,离远点儿你可以很浪漫地把它想象成一个小瀑布。曾有一次嚓嚓试图去触摸小瀑布的水珠,但走近后臭不可遏的气味让嚓嚓立即放弃了浪漫的幻想。和瀑布一同展现在眼前的还有一大片不知算是草坪还是沼泽的土地,若干头马和驴子在上面埋头吃草,吃到得意时便甩甩尾巴。嚓嚓偶尔能看到它们在那儿小跑着互相追嬉,它们甚至还叫唤。这些满含乡土气息的场景能出现在城里的校园是嚓嚓来此之前不曾料到的,她时常会在窗前独自开心地笑。
但最初的那段时间嚓嚓还是念旧的。那已是初夏季节,嚓嚓每天午睡前为防止醒不过来,特地把闹钟放到手不能及的地方。许多个燥热的中午,铃声一响嚓嚓便立即起身去关闹钟,她总是要很不可思议地在摸索中滚落床下,然后摔得鼻青脸肿。有天中午,摔醒了的嚓嚓骑车去学校,刚出门就听见身边一个并行的陌生男子在唱歌,他唱:"你像那天上月亮,停泊在水的中央……"嚓嚓眯着眼恍恍惚惚地跟着他的歌声向前,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惊愕之中嚓嚓从车上又摔了下来。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骑过了一个十字路口,但脑子里对刚才的行程却一片空白。叫醒嚓嚓的同学说,嘿,你还想骑到以前的学校去呀!嚓嚓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曾经的老路上。她望着近在眼前的老学校,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竹园中学的老师来自四面八方,很多是从乡镇的高中抽调上来的,他们有着各式的特点和嗜好。
譬如政治老师,嚓嚓先认识的是他的眼镜。转学后的第一节政治课,铃声过后老师还没来,全班同学开始放心地聊天。嚓嚓正和周围的人谈笑着,忽然发现墙外有副黑边大眼镜在闪烁,显然是有人在不断地向教室内张望。嚓嚓的注意力很快转到这位不速之客身上。过了很久,一个戴着黑边大眼镜,夹着政治书的人走了进来。他笑眯眯地说,我看见很多人在讲话哦,第一次,我就不点名了吧。嚓嚓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班主任调来的时候嚓嚓已是初三。这是个胖胖的、性情急躁的男人,但讲起课来却异常有耐心。嚓嚓和同学经常被要求给极其复杂的化学方程式配方,那些从高中带来的题目让这帮初三的孩子头昏脑胀。班主任很喜欢树立自己的形象,当时班里有几个孩子常在街边混,他决心镇镇他们。从办公室回来的混混同学跟大家是这样描述的:只见他拍拍自己的大肚子说:"我彭晓先是黑道红道上的名人呐,你们就不要在我们面前神气了!"全班哄堂大笑。嚓嚓毕业后听到了黄舒骏的《未央歌》,里边唱:"你知道你在寻找你的童孝贤"嚓嚓总觉得听起来像是"你知道你在寻找你的彭晓先"。她闭上眼回想班主任的模样,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圆圆的肚子。
嚓嚓的英语老师纤瘦得让人怜惜,据说她的体弱多病源于她的频频流产,而她的频频流产让她的丈夫几乎要休了她。这位可爱的英语老师常常穿着天蓝色的套裙来上课,像一个小号空姐。她心情好的时候会用英语询问她的装扮好看吗,然后同学们就会大声讨论好半天。算来这是嚓嚓初中的第四个英语老师了,只有她专门开设了听力训练。嚓嚓从那会儿开始的优异听力成绩一直保持到了高中毕业。有一天英语老师红着眼睛进教室来,什么都没说便隐到高大的讲桌后面。有传闻说她再次流产了,嚓嚓的同学在下面唏嘘不已。嚓嚓顺着讲桌看过去,瘦瘦的英语老师肩膀抖动着,哭得非常伤心。结婚生子怎么会是件如此恐怖的事情呢?!嚓嚓不敢想象自己的将来。
在数学上,嚓嚓曾一度表现糟糕,老师罗便经常把嚓嚓带到办公室去补习。老师罗对嚓嚓满怀希望,她相信嚓嚓只要考好了数学,排名就定会数一数二。那段时间嚓嚓正迷着歌手老狼,爱屋及乌,嚓嚓也迷上了老狼发型。她把额前头发留得很长很长,直到湮没眼睛。她觉得这样实在很酷。老师罗不喜欢嚓嚓这般颓废模样,她不止一次劝告嚓嚓去把头发整理整理。为了不让老师罗失望,嚓嚓在兜里准备了两个非常大的发卡,在教室通往办公室的路上,嚓嚓用大发卡把头发干净利落地夹上去,一出办公室就取下来,直到后来嚓嚓的数学成绩慢慢好了起来,嚓嚓再也不需要单独面对老师罗了。嚓嚓念高二时偶然一次想起了可敬的老师罗,便写了张没留地址的明信片寄过去。半个月后,老师罗的一封信经人辗转到了嚓嚓手中,老师罗说,你是一个纯洁善良的姑娘,我知道你会做的更好的。送信人对嚓嚓感慨说,老师罗为了这封信,找了很多人打听你的地址……
初三最紧张的那段日子里,嚓嚓的目光从教学楼北边的乡土风光转到了南边。其实南边也是一片长着蒿草的空旷之地,只不过没了驴马,嚓嚓能够安全出入其间罢了。每天下午放学后,等校园里安静下来了,嚓嚓就独自走过去。那儿的植物并不很密,半人多高的蒿草,零乱地散在稀松的泥沼里。嚓嚓每次都小心翼翼地跳跃前进,确保不要陷进去。嚓嚓很喜欢从松软的泥中拔起整株蒿草,然后像投标枪一样掷向远方。那蒿草总能安安稳稳落入泥沼中,再次开始生长。嚓嚓有时会对那些蒿草产生敬佩之情,继续追溯下去,却说不清理由。
那段时间嚓嚓身边有个女孩子极喜欢伊能静,嚓嚓偶尔也跟着听伊能静的歌。闭上眼睛的深夜里,她的童音若有若无:
我从哪儿来没有人知道
我要去哪儿也没有人知道嚓嚓于是辗转反侧,整夜整夜地难以入眠。
嚓嚓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构建她的秘密梦想的:我要去写歌,我要去唱歌,我要去弹琴唱自己写的歌,我要让大家都听到我的歌,我要让大家都唱我的歌,我要去当一个校园歌手……嚓嚓不停地默念,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我从哪儿来没有人知道
我要去哪儿也没有人知道嚓嚓越来越多地在课堂上发呆,放任思绪跑到海角天涯。我从哪儿来?我是谁?我是嚓嚓,可嚓嚓又是谁?这个世界之外一定还有另一个世界的,它在哪儿呢?……很多时候,嚓嚓感觉到坐在凳上的身体慢慢倾斜了倾斜了,偏到一定角度时它便浮了起来,身体里面一个很轻很轻的东西就那么飘呀飘地飞出去了。嚓嚓猛的一惊,回过神来,看见老师还在黑板前讲课呢,她又继续发呆。身体向相反方向倾斜,偏离,偏离,那个轻灵的东西又飘呀飘地飞走了,嚓嚓完全把握不住它。
我从哪儿来没有人知道
我要去哪儿也没有人知道嚓嚓在寂静无人的南边校园拔起蒿草向远方扔去,蒿草又稳稳立住。它们是不是永远都没有固定的根呢?这个问题让嚓嚓迷惑不解。夕阳在校园的围墙上映出暖暖的橙红色,嚓嚓多么希望自己心里也能这么充实温暖啊。抬头看天,成群的小鸟往同一个方向飞,嚓嚓知道,它们要回家了。
有位著名人士向嚓嚓的学校捐资70万,竹园中学从此改名为竹园逸夫中学。嚓嚓和同学很不甘心,她们私下里称新校名为竹园兔夫中学。嚓嚓咬牙切齿地想,等我有了钱,我就拿出170万来把学校的名字再改回去。
青春像沙漏般溜走 我要的翅膀还没有找到
呵 我曾做过的梦啊 已经飞到哪儿去了
摊开手看掌纹的命运啊 这一生难道就这样被决定了
我不甘心 我要找 我不甘心 一定还有另一个宇宙
嚓嚓三年后的高考考场竟然就在竹园中学,此时这个学校已有了一个标准的操场好几个篮球场,操场边有白色的回廊,上面爬满了绿的藤叶。兔夫先生的钱用来盖了一座实验楼,抢占了驴马们嬉戏的宝地。竹园中学再也没有了泥沼和蒿草。
黑色的三天阴郁而多雨。嚓嚓握着笔构思高考作文,思绪乱得一团糟。她往窗外看,却看不见昔日曾让她开怀的风光,嚓嚓连声叹气,不知该从何处落笔。嚓嚓好不容易写了个开头:"他站在窗前往外看……"
那一年的题目是《假如记忆可以移植》,嚓嚓杜撰出的故事大致是这样的:一个毕业后刚工作不久的郁闷的男人,他的压力很大,他希望接受移植记忆的实验来找回失去的快乐。在各式各样他人的记忆里,他回到了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他记起了少年时与同桌女生一段朦胧美好的情愫,他的大学,哥们儿在一起喝酒弹琴唱歌……可是实验中途失效,男人忽然醒了过来,他又想起最近工作上的诸多不顺,还有那个刚跟他分道扬镳的姑娘,她眨着大眼睛对他说,亲爱的,可惜你没有钱……男人再次站到窗前,外面各家各户已陆续亮起了灯火,那么多的幸福,都不是他的。
嚓嚓作文的最后一句是那个男人的自言自语,他说:虚幻之物,去他妈的!嚓嚓合上笔,为自己的结尾骄傲非常。出了考场,嚓嚓兴奋地告诉冒雨等候在外的父母这一结语,父母和嚓嚓一样笑了起来。陶醉在自编情节中的嚓嚓没有注意到,淅淅沥沥的雨水中,父母的眼睛里藏有那么多的忧虑。
我从哪儿来没有人知道
我要去哪儿有谁能告诉我嚓嚓的语文分数比预测中少了很多,嚓嚓的高考成绩不及预想,嚓嚓的第一志愿落空了。嚓嚓放弃了暑假自己要用小摄像机拍点什么的计划,整日忧伤地蜷在沙发上翻看金镛。
其实嚓嚓想拍的东西很简单,只是一个少年在灿烂到刺眼的阳光下不停奔跑。这一切必须是无声的。
生命像一片片的浮云飘过啊 在遥远的天际里寻找归属啊
我还相信 我要找 我还相信 一定还有另一个宇宙
小说翻过一页,杨过忽然就变成了大侠。嚓嚓看到这里,顿时觉得回肠荡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嚓嚓收到了一张录取通知书。嚓嚓放下金镛,一声不吭地去收拾北上的行李。我会像喜欢上竹园中学一样喜欢上未来的学校的,嚓嚓对自己说。你已经不再是小孩。
NO.2 小男生
嚓嚓对小男生的记忆开始于幼儿园。那会儿班里有个姓方的小男孩,上课时总因为不老老实实的把手摆在膝盖上而被老师训斥。可嚓嚓对他更深的印象是这个家伙喜欢在教室的洗手间里蛮不讲理地推正蹲在那儿的小姑娘说:"快出来,该我了!"嚓嚓和每个小朋友一样对其惊恐不已。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嚓嚓班上有个很斯文的男孩子,不知道他怎么那么讨人喜欢,嚓嚓只记得自己每个课间都会和一帮小姑娘在并不很大的操场上追着他,大叫:"小白猪,小白猪!"这肯定是一种亲切的称呼,小姑娘们边喊边笑。小白猪很被动地狂奔,不时回头还击:"你们都是小黑猪!!!"他认为这句话应该具有谩骂的性质,可后面的小姑娘一点儿也不介意,仍然乐此不疲地笑着追逐。嚓嚓的整个一年级似乎就在奔跑中过去的。
二年级,嚓嚓邀请男孩小军去所住的小院作客。那个小小的院子是这个小城的图书馆,嚓嚓一直为自己住在里边而骄傲。在那个周日的下午,嚓嚓换上妈妈准备好的新裙子,带上自己所有的宝贝,包括:一个放大镜,猫咪,以及一大摞童话书,坐在小院的草坪上等待小军。两个小孩在灿烂的阳光下仔细研究了放大镜怎么聚焦,小猫怎么爬树,后来嚓嚓过于激动地表示小军可以把那些宝贝童话书借回家去看,如果他愿意的话。
这件事不知道怎的在班上传开了,一堆小孩子聚在一起指着嚓嚓说:"噢,噢,你们约会!"嚓嚓觉得特别委屈。
嚓嚓第一次和人打架是在四年级,对方是同桌邓鸡蛋。大家都叫他邓鸡蛋是因为方言里把蒸鸡蛋叫做邓鸡蛋。忘了事由是什么了,两个人就那么扭打起来,谁都拦不住。邓鸡蛋折断了嚓嚓的三角板,嚓嚓则不甘示弱地摔了他的笔盒。其实嚓嚓和邓鸡蛋都是非常胆小的孩子,都不敢下手太重,且都是边打边哭。这场并不激烈的战争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双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逃避,出了校门嚓嚓往南,邓鸡蛋往北,两人飞快地跑,生怕对方会掉头再打过来。东躲西藏了一小时后,嚓嚓终于决定擦干鼻涕眼泪,没事儿似的蹦跳着回家了。
嚓嚓有过一个绰号叫耗子的同桌,这个精瘦精瘦的男孩子在学校里非常闹腾,很不招人喜欢。当时班里每个人都被要求写日记权当练笔,没什么可写了的时候,嚓嚓就忿忿地在日期星期天气下开始列举耗子的劣行。这本日记有一天不幸被耗子看到了,他当着很多同学的面把小本子踩在脚下,让嚓嚓难堪极了。
但这以后,耗子同桌却在一天天变好,至少不再像以前那么专横霸道了。他越来越多地在大家面前展现他幽默有趣的一面,甚至还在学校的早餐上与嚓嚓比试谁能吃更多。嚓嚓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转变与那本日记有没有关系。
骐也是嚓嚓曾经的同桌,有着一张肤色很不均匀的脸。嚓嚓看着他的脸,有时候会想这个家伙是不是正闹着螨虫。那时骐和宋大胖已是公认的所谓“小混混”,骂人打架或者打游戏机看低级录象。上课听得没劲了的时候,骐就开始绘声绘色地向嚓嚓描述他们的生活和趣味,嚓嚓很担心被老师逮住,但又每每忍不住好奇要凑过去听。骐说,你知道那种打麻将的游戏机么?过一关里边的美女就会脱一件衣服呢,宋大胖的哥哥打完过整个游戏,结果那个女的就把衣服脱光了!嚓嚓很不屑地扭过头,心里却想,我的玛丽兄弟怎么不脱呢?
那段时间很流行一种外型胖胖的圆珠笔,一次,骐拿起这样的一支笔神秘地对嚓嚓说:"你知道吗,宋大胖的小JIJI就有这么粗呢,他已经是个大人啦!"这句直白的话听得嚓嚓心惊肉跳,毕竟这是第一次听同龄人讲起这种话题。嚓嚓红着脸偷偷看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宋大胖,他正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嚓嚓再偷偷看一眼同桌骐--他俩的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趾高气扬。
骐和宋大胖的注意力还分散在同班女生身上,骐曾小声地对嚓嚓说:"我们发现,班里就H发育的最好了,你看她的胸脯……"H是嚓嚓很好的朋友,嚓嚓犹豫了好久才把这句话告诉H。"流氓!"H皱起眉,尖叫一声,然后大哭起来。
同院小孩都在看琼瑶的《梅花烙》时,嚓嚓正在第N遍地看一部叫做《少年特工》的儿童片。嚓嚓喜欢里面一个叫郑磊的足智多谋的小男孩。其实那也不过是一部多么蹩脚的连续剧,但因为有了那个演郑磊的男孩,嚓嚓便百看不厌。那个演员叫叶静,长得非常可爱。嚓嚓把他的特写镜头一个个录下来,再一遍遍重放着看,消磨着时间,不知不觉就升到初中了。
小野是嚓嚓初一的同桌,这个小个子男孩动手能力很强,他每天都带着一个万能改锥在学校车棚里转悠。嚓嚓的自行车最开始是没气,然后是缺气门芯,然后胎破,直到有一天,嚓嚓推动自行车时,忽然整辆车哗啦一声散架了,原来小野早已来把这辆车的各个螺丝都拧松到了极限。在嚓嚓正恼羞成怒考虑要不要向小野的家长告状时,小野的家长刚好和嚓嚓的家长建立了工作上的联系,从此以后,嚓嚓和小野也就和平共处了。
和平共处的重要体现是建立了考试互助关系。小野数学优异,嚓嚓英语不错,于是两人在大小考试中紧密配合切磋正确答案,屡战屡胜。初一下学期活泼的女孩谢转学过来,小野开始频频给女孩谢写信,嚓嚓时常会帮着送信。一次,女孩谢的死党拿着小野的一封信来找嚓嚓,指明了让嚓嚓看一句话"我承认我喜欢过嚓嚓,可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女孩谢和嚓嚓同撑一把伞回家。女孩谢笑着说:"小野说他喜欢过你耶!"嚓嚓默不作声,女孩谢一下子尴尬地说不出来话了。其实嚓嚓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于X,嚓嚓实在记不起他的名字了,只好称其为X。同桌X寡言少语且举止怪异,跟嚓嚓说话的时候总要刻意地捂住嘴,上课时他会很频繁地擦鼻子,每个课间他都要离开教室,到上课了才匆匆返回。嚓嚓和坐在后一排的朋友莎对之十分好奇,她们在一个课间偷偷跟踪X,发现他跑到校园很偏僻的沙坑狂擤鼻涕!
后来嚓嚓转学了,临走前买了本纪念册请留守的同学填写,等到小册子传回嚓嚓手里时,嚓嚓发现X只写了一句"祝你快乐!"连名字都没留。这一页之前被撕掉了好几页,显然他写了好多遍都没满意。
1995年的新年夜,嚓嚓蜷在沙发上懒散的看着春节晚会,有个节目是新人轮番出来唱上一年流行的歌曲。有一个身着白衬衣黑仔裤的瘦高男子唱了《同桌的你》。那一年是头一次春节晚会里全部真唱,这个男子声音发颤还跑了调,但他的那一鞠躬不知怎的触动了嚓嚓,嚓嚓开始努力去了解这个叫老狼的歌手,以及他们那帮人的爱好。在这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嚓嚓由此逐渐接触到了一些民谣摇滚小说电影MV等等等等。嚓嚓一边幻想美好的大学生活,一边在资讯落后的小城疯狂搜寻她要找的那些东西。嚓嚓觉得自己的价值取向正在急剧变化。
超是一个比较有风度的混混,有着成熟的脸庞与身躯,此人在小城的混混中也算是半个大哥吧,在班上却是安静无比的。有时他会倚在教室门口一脸深沉地高唱 beyond,还有一次他指着嚓嚓手里的"music heaven"问:"你知道木匠乐队么?"嚓嚓很久才反应过来木匠就是唱"every shalalala,every wowowo"的那对兄妹。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超偶尔也向女生们演示一下如何给汽车轮胎放气,偶尔带她们去看打群架——一帮血淋淋的少年扛着钢钎视死如归。跟着去看热闹的女生当中也许就只有嚓嚓觉得精彩刺激。
这些被定义为"混混"的人往往都有一片很纯净的内心世界,嚓嚓更喜欢从他们身上发现那些闪光的东西。
关于初中的小男生,最后来谈谈小屁虫同学。在一次模拟考试中,这个瘦小的男孩竟然排名到了女生前面,女生们气势汹汹地向他打出一条标语:"小屁虫,我们向你挑战!""小屁虫"来源于课本里的一则寓言《狮子与蚊子》,狮子骂蚊子说:"哼,小屁虫!!!"
小屁虫家里添置了一套昂贵的音响,嚓嚓于是慷慨借出自己买的正版的当年号称是制作和录音都极佳的《阿姐鼓》CD。次日嚓嚓得意洋洋地问他:"不错吧?"小屁虫兴奋地点头说:"把我家的玻璃都快震碎了!""还有呢?"嚓嚓希望他接下来能谈及CD内容。"还有什么呀?"小屁虫抬起头来,满脸的无辜。
那段时间嚓嚓在翻看一本有关韵脚的词典,并时常自我感觉良好地写几句打油诗。小屁虫有时也来凑凑热闹。嚓嚓与他合作过的一首是这样的:看着你美丽的脸 聆听着你的谎言
也许那曾经的缠绵 至今还未曾改变(嚓嚓作)
曾经深深地眷恋 只为那灿烂的容颜
一心只要永远 没想到最终无缘
等待一天一天 等待一年一年
最初的誓言 依旧不变(屁虫作)
多想再次看你的容颜 把它深藏在自己心间
即使一切都已改变 你仍是我最初的爱恋(嚓嚓作)
哦 我的天!
哦 我多可怜!!(屁虫作)
"嗯,很好!"拼凑完毕小屁虫两眼放光。"我要给它谱曲!"一点儿乐理不懂的屁虫随即哼哼起来。
中考之前嚓嚓不慎和小屁虫大吵了一架,彼此间不再往来。
在一个每年分数线都极高的省里读重点肯定不是件好玩的事情。嚓嚓的高中读的很郁闷。
M是高一在学习上给了嚓嚓很大帮助的人。来自农村的M学习异常优秀,而且有一天嚓嚓发现M的父亲跟嚓嚓的父亲竟也是中学同学!凭着他的优异成绩和父辈间的渊源,嚓嚓便心安理得的在任何时候向同桌M请教。经常是M一边示意问个不休的嚓嚓下课再说,一边又迅速而无奈地放下手头的笔记来给嚓嚓讲解。在高一快要结束的一次模考之前,嚓嚓向M借多余的橡皮,M很爽快的将他的一块新橡皮分成了两段。这一举动让嚓嚓很过意不去,M却很认真的说:"我们都这样了,你还在意这个呀?"???"这样了"是什么意思?嚓嚓非常惶恐。
高二嚓嚓去了文科班,一次经过以前那个班级时,里边的男生笑着高声说:"M,嚓嚓来找你啦!"嚓嚓从此不敢跟M说话。
暑假里嚓嚓和一帮同学到一个偏远小镇去"文化下乡"。最后一天晚上,嚓嚓和另外三个同学围着厨房小木桌打牌。夜深了的时候众人开始怀旧,男生勇提议说谈谈自己喜欢过的人。嚓嚓于是和另一个女生坐到一边,静静地听男生勇和男生RAY侃侃而谈。事实上勇是咄咄逼人的,他很突然的问RAY:"你父母现在关系好不好?"嚓嚓十分惊讶,有这样问的吗?!RAY平静地说:"早离婚了。"各种令嚓嚓意想不到的问题被勇一一问出,终于落到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赵身上,嚓嚓这才明白,勇苦苦追逐的女孩赵曾是RAY的女友。勇的咄咄无非是处于妒意。在那个深夜,嚓嚓看到的是男生RAY在面临如此的挑衅时的沉静与泰然,他那副大的黑边眼镜后透出的成熟是同龄人中罕有的。也是在那个深夜,嚓嚓走出去看璀璨的星空,嚓嚓想不明白,爱情到底是怎样在一个人身上渐渐淡去然后又在另一个人身上翩然降临的呢?
某个晚自习,一本书辗转到了嚓嚓手里,嚓嚓一口气看完了这个主人公的人生,忧伤难以自拔。与其他读者不同的是,嚓嚓感慨的只是主人公的少年时代,嚓嚓不停地想:我的少年怎么不是那样度过的呢???
嚓嚓接着听到他的歌,他唱:"my girl,my girl,tell me where did you sleep last night???"嚓嚓不知道这首歌可以唱到这么绝望的,这以前嚓嚓只听过乡村的Dolly Parton用她圆润的歌喉愉悦地唱:"in the pines,in the pines…"她的乐队有一把优雅的小提琴,流畅华丽的三拍子绝不会像前者乐队奏出的那般凝滞沉重。
那本书是郝舫的《灿烂涅磐》,嚓嚓后来才发觉书中注入了很多作者的个人情感。再后来有许多人买这本书,许多人穿着印有NIRVANA的黑T恤走来走去,许多人撰文宣扬"KURT不死"……嚓嚓想,我只是怀念这个男子的少年时代。
叙述似乎该就此停止了,因为记忆里已经没有什么可讲的了。
下面是以上这些人后来的情况:
小学六年级期末考试,学校为了防止抄袭,将五、六年级搭在一块儿坐。嚓嚓发现在幼儿园牛逼烘烘的小男孩方正为考试而愁眉苦脸,而且他还比嚓嚓低一年级!!嚓嚓掩饰不住得意大声对他说:“嘿,你还记得我吗?”小男孩方茫然的看着嚓嚓,拼命摇头。小白猪在小学、高中陆续与嚓嚓有过多次合作,主持或者领唱。两个人穿得一本正经走上台去,鞠躬,微笑,然后台下礼貌的掌声响起,噼里啪啦。最近一次的同学聚会,长成了大人的男孩子们嘻嘻哈哈唱完时下流行的爱与不爱的歌曲后,小白猪拿着话筒很认真地唱起了《一剪梅》!久远的旋律飘出来,让嚓嚓恍如隔世,人们高唱这首歌的时候,嚓嚓还在小学的操场上追赶小白猪呢!
嚓嚓当年由于激动借给了小军一大摞童话书,小军至今尚未归还。嚓嚓记得有本书中有一个大象如何怜惜自己的象牙的凄惨故事,但嚓嚓再也看不到了。
耗子初中转学去了上海。
据说骐如今在电视台上班。
"少年特工"叶静进了电影学院--嚓嚓是在报纸上看到的,旁边还有他的照片,他现在不过是个极普通的男孩子。
小野高中毕业后去了德国念书。放假回来的时候他给嚓嚓打电话邀请嚓嚓去聚会,嚓嚓笑着说:"别忘了请女孩谢哦!"小野在电话那头"呵呵"了两声,嚓嚓竟觉得有几分沧桑。
嚓嚓仍没能想起X的名字,但嚓嚓忽然明白原来X有着很严重的鼻炎,他害怕口臭和吸鼻子的声音吓着周围的同学。嚓嚓非常后悔自己当初对这位同学的冷漠。
进大学不久,嚓嚓偶然读到一本名叫《晃晃悠悠》的书。嚓嚓似乎从中看到了老狼们的青春,那和当年嚓嚓看到的企宣们的文字是截然不同的。这本书彻底粉碎了嚓嚓对大学生活的纯情的幻想。新近的报刊上有篇文章,蛰居已久的老狼俨然和石康一干人被列为三里屯十八条好汉。嚓嚓饶有兴趣地边看边给室友朗读里边的一些段子,和大家一起笑得乐不可支。
混混超后来不幸也爱上那个美丽的女孩赵,两人陷入到纠缠不清的爱恨中。再后来女孩赵求学考到北方,两人的纠缠不了了之。
没再跟嚓嚓说话的小屁虫,高一托同学向嚓嚓借Beatles的打口CD,返还回来时夹了一封信,对以前闹的小矛盾表示歉意,并说"如果没有你的某些影响我就不会去听摇滚"云云。这句话让嚓嚓感到特别莫名。嚓嚓还没来得及向小屁虫报以一个冰释前嫌的微笑,他就忽然转学到外地去了。
M的大学离嚓嚓的学校只有一站地,但嚓嚓一直没见过M。1999年的最后一个小时,M打电话过来问嚓嚓要不要去"新潮流",其时嚓嚓正看着电视上的多米诺骨牌直播,骨牌不断地互相推动着向前,直到零点的那一刻。嚓嚓终于婉拒掉M的邀请时,骨牌正好铺成了一副巨大而鲜艳的画,窗外炸开的礼花带着砰砰的闷响。新千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到来了,嚓嚓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
勇和RAY分别都考上了很好的学校,一个在正南,一个正东。
你也知道,KURT不可能再活过来。
小军、邓鸡蛋、骐、宋大胖、耗子、X、混混超、小屁虫、M、勇和RAY,这么多的同学,嚓嚓在离开和他们一同读书的学校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
前不久老同学问嚓嚓:"你还记得宋大胖么?"嚓嚓点头。老同学说:"听说他被枪毙了。"老同学说的时候漫不经心,嚓嚓听后却悲伤不已。
这就是嚓嚓想要把这些记录下来的起因。
嚓嚓在一个阴雨的上午发呆,从小学一直回想到高考结束。本来准备好了来讲述这些男孩子,但一念之差还是先写了竹园中学。嚓嚓的动机很单纯,每每在回忆的时候,她总是近乎疯狂地默念:我一定要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我一定要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
我想她应该是做到了罢!
NO.3 嚓嚓学校的食堂
嚓嚓的学校不是很有名但也不至于完全没名,嚓嚓学校的食堂却一定是著名的。
这个根深蒂固坚不可摧的观点来自嚓嚓父母,嚓嚓父母根深蒂固坚不可摧的观点源于嚓嚓的校长。在嚓嚓刚入学的时候,五湖四海赶来送子女的父母们被校长先生召集着开了个家长会,嗯,真的是家长会。嚓嚓从不知道大学里也仍然有家长会的,这以后嚓嚓每每对校外人士谈及此事,大家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校长先生站在礼堂的舞台上看着黑压压的一片家长,他们并不比他们的小孩要安静多少。校长先生忽然想到,台下的家长学历不一水平各异,这一严峻事实让他放弃了理论而学术的姿态。他咧开嘴,笑眯眯地对着麦克说:“北外的小姐,清华的汉(一说为“汗”),北大的校园,XX的饭。”(XX是嚓嚓学校的简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权且以XX替代之)校长先生补充说:“也就是说,我们学校的食堂是最棒的!”这段朴实通俗的话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至少我的小孩可以在这里吃得很好。想到这一点的家长拼命鼓掌,激动地快要掉下泪来。
嚓嚓的父母就是在这次家长会中受到巨大鼓舞的。从那以后,嚓嚓就习惯了热情地招呼他人说:“来我们学校吃饭吧,我们学校的食堂是最棒的!”
嚓嚓第一次作出请人吃饭的意思表示是在进校后的国庆。这句热情的话招来了那七天和嚓嚓一样游手好闲的十一个老乡。嚓嚓从来没请人吃过饭,这种规模让她兴奋又害怕。嚓嚓和老乡们一起两眼放光地迎来一盘盘菜,一瓶瓶啤酒,一只只碗,一双双筷子……嚓嚓忽然感到恐惧,随即坐立不安。在老乡们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中,嚓嚓悄悄溜到服务员那儿去计算该付的帐。嗯,还能承受。嚓嚓于是一扫脸上的忧虑,轻盈地跳回欢声笑语中。
那顿大餐说实话没体现出校长先生的豪言壮语,虽然没人跟嚓嚓提起过,嚓嚓也知道委屈了老乡。不好吃与价位是相当的,因为嚓嚓买单时总共才付了90块钱。嚓嚓紧紧捂着口袋里的钱包,觉得这一切像是个奇迹。
从那以后,嚓嚓热情招呼他人之前必先点明人数看清形势,以免心中没谱乱了手脚。
嚓嚓请过外校一个很高很帅的男生在食堂吃饭。本来嚓嚓请他是为了撮合他和自己正处于孤独因而可耻时期的室友,可这位可耻的室友可耻地爽约了。嚓嚓万般无奈只好和不明真相的漂亮男生有一搭没一搭的东扯西拉。所幸漂亮男生实在英俊又谈吐不凡,嚓嚓可以边观赏他边吃饭边学习新知:地下乐队,另类音乐,独立唱片公司,大师的电影,英文原版小说……嚓嚓竖起耳朵夹一筷子醋溜白菜塞到嘴里,觉得大有所获受益菲浅。
嚓嚓掏出纸巾擦嘴巴的时候,漂亮男生开始谈论SEX在中国,从古到今,佐以例证。嚓嚓对他的论断极其赞同并几欲附和,但嚓嚓转念一想自己是个女生,而且是在这样一个食堂里正襟危坐笑不露齿的女生!嚓嚓极其迅速地缩回了正准备应和而前倾的身体,报以微微一笑:“确实,你说得不错。”嚓嚓快要被自己的端庄感动死了。
这位漂亮男生在那天说了一句让嚓嚓颇难忘的话,他盯着嚓嚓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温柔地说:“你的眼睛真好看,瞳仁又黑又大,我喜欢。”这突如其来的柔情让嚓嚓一时目眩神迷失态5秒。漂亮男生轻叹一声,温柔不变地紧接一句:“我女朋友的眼睛就是这样的……”
嚓嚓随后赔了两小时又三十分听漂亮男生描述他在国外的女友。嚓嚓觉得如果戴墨镜来赴宴的话情况肯定会好些。
全民上网的时候嚓嚓也不甘落后聊上了若干网友,为了和痞子轻舞之流划清界限,嚓嚓会网友不去麦当劳只在校食堂。嚓嚓请一个喜欢感物伤怀悲天悯人的女网友在食堂用早餐,女网友一边咕噜咕噜吸着豆浆一边婉言指出嚓嚓的不务正业和不思进取。嚓嚓承认女网友的话确实一针见血令人深思,嚓嚓差一点就要羞愧地落泪。但女网友适时地打了一个带着浓重包子味儿的饱嗝,嚓嚓又立即破涕为笑。
不久前,嚓嚓的一个老同学帮嚓嚓从遥远的南方捎回几盘古老的磁带。出于感激,嚓嚓又振臂高呼要请吃食堂。既是老同学,吃饭时便放下了许多规矩,譬如冬瓜排骨汤,喝出响声可以忽略不记,譬如拔丝菠萝,尽管连着盘子使劲儿拽。对身边吵吵嚷嚷的食堂,嚓嚓和老同学不闻不问埋头奋斗,筷子勺子直打架。忽然老同学放下餐具,一脸严肃地对嚓嚓说:“有时候我常想,如果不是遇到你,今天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嚓嚓一惊,很不自然地停下咀嚼,惶恐的瞪着陷入回忆的老同学。老同学眉头紧锁,郁郁地继续道:“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去听摇滚了,现在就会跟那些俗气的女孩子一样……”嚓嚓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自己都去2001年了,原来老同学还在上个世纪呆着啊。嚓嚓很有些得意,嚓嚓想,摇滚是什么东西,哼,嚓嚓我早就不搭理它了。
今天是有意思的一天,嚓嚓自起床就开始和一个室友讨论电影和文学。嚓嚓和室友刚相继看完了一部《燕尾蝶》,一部《小武》,1/2部《美国往事》,以及一本吴文光的《现场》,正处于有大量感触要发的阶段。于是她们从时空交错讲到普遍人性讲到剧本导演讲到摄像机DV甚至行为艺术。这两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手挽手肩并肩从宿舍走到教室,从教室走到第二食堂,她们一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手足并用唾沫横飞,一路上所有的男生都对她俩侧目而视可她俩完全没有察觉。在食堂里,嚓嚓和室友高谈着艺术相继吃完了饭收拾好饭盒,嚓嚓说,我怎么觉得吃的这么饱啊。嚓嚓的室友揉了揉胃部,以一个悄无声息的嗝儿回应了嚓嚓的感慨。两个女生站起身来,边抱怨着嚓嚓学校的食堂把人喂得像猪一样,边摇摇晃晃地走出去。出食堂的时候嚓嚓和室友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她们的笑声是那么的放肆,以至于食堂门口卖糖葫芦的老太婆都投来鄙夷的目光。